var topicID='623836'; var ancestorid_623836='622691'; var isauth_623836='0'; var istop_623836='0'; var iselite_623836='0'; var iscommend_623836='0'; var islock_623836='0'; var title_623836='Re:凡人札记......'; var body_623836='本文作者特此授权搜狐财经频道(http://club.business.sohu.com/)独家发表,如需转载,请与作者本人或搜狐财经频道联系!未经授权,请勿转载,违者必究!

海浪与海埂

文/鱼舟怅晚


  滨临渤海的黄骅县,有着辽阔的近海滩涂。

    当年,我所在部队的高炮靶场,就座落在广袤的海滩上。那年的11月,部队实弹射击开赴黄骅靶场,因为靶场内的营房尚未竣工,部队只能暂时驻扎在附近的渔村。

    我们班住在渔村的东南角。房东家里有座北朝南的一拉溜土房,总共有十二间。这家有个很大的院落,院墙非常低矮,站在院落里,抬眼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著名于世的黄骅县古贝壳堤,似沉睡了数千载的巨蟒,安静地蜷伏在我们居住的鱼村边。

  出了家门,只需走上几分钟就能踏上大堤。

  房东家里有十几口人,最年长的是位黑瘦、矮小的老汉。老人家在渤海湾的风里浪里捕了一辈子鱼,眼下在儿女们的呵护下颐养天年。房东一家人生活在平静祥和的氛围里。当时,我们国家还没有开始改革开放,渔家的生活也同全国大多数老百姓一样,还不富足,但是从这一家人的表情中看不出丝毫忧愁的痕迹。在这方面,我们中国的老百姓无论农耕渔猎,均有着宽容、大度、乐天的品质。他们容易满足,极不愿意索取。“冷了迎风站,饿了腆肚行”,是典型的中国老百姓风格。

  我们居住的是老汉大儿子的卧室,屋内陈设简陋。房东家的经济状况在村中具有代表性,大家都很贫穷。房东的儿媳是一位性格爽朗的北方妇女。和我们相处不足两根烟的功夫,这位大嫂竟然开口大骂她们的村主任“不是个东西”。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

  那时候,建在海边上的高射炮靶场作为军产圈占了土地,尚未垒起围墙,附近的村民能够随便出入,与靶场的军人关系和谐,从没发生过冲突。

  有一天,大嫂在靶场附近抓螃蟹,正巧被帮助靶场“巡视”的村主任发现——那年月,渔民们只能在生产队的统一组织下集体出海捕鱼捉蟹,如果私自赶海捞海货拿到集市上出售,便会被当作“资本主义的尾巴”。据说当地的村干部很热衷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村主任当即将大嫂训诫了一顿。

  提起话茬,大嫂的眼睛里直窜火星子:“这海边上,老前清就没人管,海里冲上来的东西谁捡着是谁的。我捡一点海货卖些钱,给孩子买个作业本啥的,就这他也管!他村主任鸟大的官儿,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不得了!几句话便让人领略了渔家女粗拉拉的性子。
    
    时至岁尾,朔风从没有遮拦的海边直吹过来,比内地更寒冷。

  傍晚,大嫂往灶里填了很多柴禾。我们睡在热烘烘的火炕上,竟然忽略了窗外呼啸的寒风。早操归来,大嫂从冒着蒸汽的铁锅里舀出洗脸水,张罗大家洗脸:“热水有的是,可劲儿造。”结束了上午的操练,正预备吃午饭,大嫂掀门帘走进屋来,手里端个大碗,笑呵呵地说:“夜里起大风,你大哥赶早下盐池捞鱼,没成想去晚了,让别人抢了先,就捞这几条破鱼,凑合尝个鲜儿吧。”

  桌上的大海碗里盛着十几条清炖的梭鱼,热腾腾的,散发着海鲜特有的诱人香味。这是房东大哥早四点起床,穿着皮叉,在盐池里冒着寒风转了两个小时的收获。随后进屋的房东大哥惋惜地说:“去晚了,要不夜里刮大风盐池里的鱼一准少不了。”这是我们驻扎黄骅海边第一次尝到海鲜。望着眼前温厚善良的大嫂,无论如何没法与破口大骂村主任的泼辣妇女划等号。而那次吃海鲜的感觉,更是令人经久难忘。
    
    训练之余,我与房东老汉踱上了海堤。站在海堤上远眺,只见海天一色,茫茫无涯。老人眨着满是笑意的眼睛,望着泛起浪花的大海对我说:“才几十年光景,这条海埂后退了十几里地了”。我们脚下踩的这条依海岸走势绵延而成的大堤,是黄骅县境内数条古贝壳堤中的一条。堤埂内的海水时而退下,静悄悄泛着白色的泡沫;转瞬间又以压倒一切的气势汹涌着漫卷上来,在岸上激起高高的浪花。

  房东老汉很健谈,思绪也跳跃的很快。我想,这一定是打渔人终日飘荡在海上,日复一日枯燥的猎渔生涯磨练成的功夫。不知怎么就谈到了林彪和“四人帮”。时年,猖极一时的“四人帮”刚被人民推上审判台。渔家老汉用轻松的口气说:“甭管谁上台,人民总胜利”。听到这句话,我当时真是惊诧不已!我想不透对于波诡云谲的中国政治,一位老渔人竟能说出如此高深的见解。
    
    时隔多年,黄骅古贝壳堤旁的房东一家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时常浮上心头。渔家年轻人的善恶分明与老渔人的淡然豁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年轻人敢怒敢爱,泾渭分明。每每对照自己对人对事的暧昧态度,顿觉汗颜。更耐人寻味的是房东老人对海浪海埂的述说及对政治风云的见解。渔家老人历经海上与陆上的风浪,他坦然面对海浪逼着海埂后退;他理解了谁在台上谁在台下不过是过眼云烟。他相信水再大也漫不过堤。再过若干个几十年,狂躁地海水也得被圈在海埂里。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里,谁上台谁下台不过转眼之事,一如涌上海埂的巨浪,冲上来时撼天动地,但终究要退下去。海浪虽然在堤上留了些痕迹,却无损那古老海埂。谁胜谁负总有终结的时候,而人民作为胜利者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踏在被海浪冲击了数千载的古贝壳堤上,我自然联想到人们常常引喻的水与舟的关系。水载舟亦覆舟。海埂与海浪的故事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然而水与舟的关系仍让许多人弄不明白。我以为不明了这个道理的人终有一天将葬身茫茫大海,永不得上岸。


鱼粥怅晚 发表于 2006-10-14 21:45:09
     修改于 2007- 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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