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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背篓[凡人札记]
文/鱼粥怅晚
题记：
这篇短文曾经获得建国50周年北京广播电台征文奖。文章的中心思想，是通过母亲在计划经济条件下辛勤劳作维系一家生活的点滴，来反映改革给农民生活带来的显著变化。在国庆节为纪念母亲重发此文，并希望年轻一代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
背篓，是我们家乡的一种日用家什。这种东西一般用山上的荆条编制，上口呈方形，边长大约60公分，高不到一米，篓底也是方的，略小于上口。篓的四周镂空，极像现在女士们的蕾丝时装。在农村，荆条编制的家什有囤底，用来承载粮食囤；有粪筐，有大、小不同规格的篮子，还有更小的一种荆编日用品，叫浅子，用来盛放食品，唯独这种家什用剥了皮的柳条编制，放在饭桌上极具艺术性——扯远了。背篓的正面有两根背带，正好可以套住两肩，将篓子负在人的后背上。我记忆中，家乡的背篓只用作拾柴割草。
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家乡很贫穷，物质匮乏得几乎什么都缺，而家庭生活中最缺的首推柴禾。那年月，过惯了穷日子的农民可以不吃肉，不吃蔬菜，少吃油，缺粮的日子可以糠菜半年粮，这些都可以凑合，唯一不能少的是供做饭用的柴禾，所以圣人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居第一。
计划经济条件下，农户的柴禾也是定量供应，一般情况下，生产队分配的柴禾仅够烧半年，其余时间得背着篓子到野外寻摸。所以，每年有相当长得时间，母亲要背着篓子去打柴，可以说，母亲的背篓维系着我们一家的生计。
秋、冬都好过，最缺柴的季节是春、夏交替的时候。那个季节，上年秋天存储的庄稼秸秆和拾来的柴禾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小堆柴，妈得一根一根数着往灶里填，到后来只得背着笆篓到野地里割青柴。家里的灶台张着饥饿的口，如嗷嗷待哺雏鸟。晴天，母亲得去生产队劳动。雨天不能上工了，妈才冒着雨到地里割些柴草，雨后晒干填灶做饭。
那日子很难。天上飘着雨，脚下满是泥泞，我的母亲头戴草帽，背着沉甸甸的篓子，一步一滑地走在沟坎上。有一天，我紧跟在妈身后，雨不停地下，突然“嘎啦”炸响一个霹雷，一个大火球从我们头顶掠过，我吓坏了，妈却若无其事，继续不时地蹲下去，用镰刀一颗颗砍那些爬蔓的野草。还有一次，妈和邻居老傅家大妈搭伴去砍柴，老姐俩在大野地里遇上了冰雹，鸡蛋大的雹子劈头盖脸打下来，姐俩在野地没地方躲避，险些被冰雹砸死，就那样，妈愣是没舍得丢掉背篓里的青柴——那时候我暗自发誓，以后有能力帮助妈妈，先给她准备烧不完的柴禾。
时光荏苒，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家做饭早已告别了柴草，母亲的背篓再不见踪影。母亲和父亲还住在农村老家，我为老人准备了足够的煤，还置了液化气灶具，妈妈做饭时愿意用什么就用什么。但是，那年月的柴荒给母亲的精神上烙下过深的印记，所以每逢路上见到柴棍，妈总要弯腰捡起来，尽管这柴根本没有用场。
如今，我的孩子已经到了会背篓拾柴的年龄，可他不知背篓为何物。两代人的差异，在我来说值得庆幸——我祈盼，那雨天母亲背上的背篓只留在我这代人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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