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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body_640153='部长办公室的“门”(下)
屋外阳光满地。
我越发纳闷,不由自主地看看手脚,又摸头发,好像哪儿都欠妥贴。“媳妇表亲”管我叫部长了,明明白白的,为什么自己一点部长的感觉也没有。
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迎面过来些人,争着与我打招呼,其中有认识的,也有许多陌生的,都友善而真诚。连身后赶上来的也主动与我搭话。有辆很够档次的轿车悄没声息地溜过来,“吱”一声,停在我身边,车后座上的人摇下车窗玻璃说:“怎么没坐车,上来么?”我急忙摇手说:“不。”那人笑笑,车子出溜着往前开去。我惶惑不安,不知所措,尽最大努力与人说话。可是,突然一股子气从足底穴到丹田,直冲脑际,刹那,我头脑清醒了,眼睛极豁朗,而且热血如潮,四肢有力,步伐坚定,目光如电——我是部长么。腹部有点异样的感觉,低头看,呀,肚子膨胀起来了,心里捉摸部长理应凹胸凸肚。摆摆手臂,有点儿部长的感觉了,于是膀子也晃晃,头也转转,觉得一览众人小!以前那个谨慎卑微,不无正义感又无可奈何的人好可怜,那是我吗?
我的目光与思维开始横跨时间与空间,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那不远的经历恍如隔世遥远而不可理解。有一股旷世雄才,经天纬地的感觉在肺腑间生发,我可以洞察身前身后的一切。
我是部长了。觉得部长此时应该干点什么,部长在这个年代岂能无所事事——我必须干!
我要立刻去办公。我将亲手拟定一系列的规划,宏观的,把一切剪不断理不清的芝麻谷子类小事交别人处理。当然,首先得把那个“表亲”另行安排,我的身边不能有这种人——如此如此,很有头绪。
踏着路,去我的办公室。警卫会为我开门。我得将便便大腹收紧点,走路要带风,说话简练又不失礼貌,对下属绝对轻慢不得。但是对“表亲”之类则毫不客气,与那种人讲话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就像政客们通常那样的照片脸,透着一种酷,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一见就知道我非常有水平,随便打个嗝,放个屁都透着意义深远,眼珠一转更令人猜不透我在想什么——我觉得部长就应该这样。水清则无鱼,一眼看到底那叫大镜面,我既然是部长,那我的大脑皮层一定是沟壑纵横,要不人家让我当部长?
到了,直觉告诉我,眼前这栋楼就是我的办公地点。那楼有点旧,灰颜色,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极像老年人久经沧桑又充溢睿智的脸孔。透过窗玻璃,我已然见到部属们的身影,晃来晃去,有的在听电话,表情庄重;有的手托文件夹,步履匆匆。楼里任何一间屋里的人都在全力忙着正事,没有喝茶水、聊天、看报纸的,女同志也不打毛衣了。这些人肯定知道有新领导到任,于是都调整了自己,准备与新领导同舟共济,真刀真枪好好的干。想到这一层,我心里挺高兴,感激之情油然而生。靠,我也得拿出真本事来。不知怎么就冒出了美国动画片里狼的那句经典台词:兔子,等着瞧——
走到楼脚下,我发现这楼的门不是开在正面,于是转到了楼的背面,同样没有门。急忙转到两侧,还是没有!嘿,真他妈奇怪了。我当时就愣在那儿,心想这怎么话儿说的,平生进过各式各样的楼房,他什么楼也得有门儿啊。我急忙又绕楼转了两圈,倒觉察出了异样,楼房周围的地面上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人迹,我的办公楼怎么会人迹罕至?!
我静下心来,往楼的墙壁上打量,忽然发现墙壁上有一些曲折蜿蜒的痕迹,好像什么东西爬过留下的。那痕迹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往上细瞧,每层楼壁上都有一条长不过半米,高不过一拳,横亘在墙上的缝隙,心想那是门么?
正在猜测,忽听头顶上空有声音,抬头一瞧,呀,真难以置信,凭空竟然下来一架梯子,有一人正从梯子上爬下来,直抵一层楼的缝隙旁停住。接下来,更难以置信的事情在我的眼前发生了,就在这明晃晃的阳光下,那人竟然脱了人形!只见他抖抖索索将身体缩小了几倍,头变尖,眼睛由面部移到了头顶上,继而胳膊和腿如植物分蘖一般变成了许多手足,而且顶端都有吸盘。这家伙伸出触手般的手足探准墙上的缝隙,左移右挪转眼就钻进楼去了,身后留下了湿漉漉的爬痕。这东西进楼立即恢复了人形,走进某间办公室,大模大样与旁人说话——见着一幕怪事,我浑身的毛发一根根都竖立起来,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没缓过神儿来,不知刚才那异类是妖是鬼还是其他生物。这是真的,我在大白天见到的真事,绝非效仿蒲老先生的神聊。我可以发誓。
人说,太平盛世,人鬼相分。我们明明生活在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怎么可能大白天的活见鬼呢?
正在惊愕不已,头顶上又有人语,定睛看,见云端又伸下梯子来了,从梯子上依次下来许多的人,有年轻的,年老的,有女有男,俊的丑的都有,“表亲”也在其中,手上没拎包,脸上也没了奸佞的笑容。这一干人到得各层楼“门”(也就那些缝子),变得五花八门,全没了人的模样。尤其那位“表亲”变化得巧妙,竟成舞着八足的蟹状,挥动巨鳌,抢先进了楼!
至此,我恍然大悟。原来要进这楼门,必须先有变化的本领,无论变成什么东西,只要不再有人模样就成。倘若只是胸怀雄心伟略,却不会变化,就不得其门而入。
自忖,如果先拜善变的人为师,学习脱离人形的本事,暂时先进入那个楼房再作理论,免得部长职位旁落异类之手,转念一想,不成,假如点化我的师傅心存恶念,只传授异变的功夫,不教导如何回复人形,将如何是好——正如此费心思,忽闻楼壁一声响亮,那些缝隙全不见了,空留下了光光的墙壁和壁上的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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