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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body_465608='今日午时,老总H通过内线电话叫我进他的办公室。我推开门,他的眼睛正黯然地望着窗外,窗帘早已拉上,隔断了外面阑珊的春色。我悄悄的把门掩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他听到声响,回转过头,勉强的挤出个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中华,递给我一支烟。我们两人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H语气凝重,语调舒缓地说:由于身体不适合,他要辞去老总职位,回家安享晚年。我望着他的面部表情,分明有一种不舍难以藏匿,也有诸多的挫败感。我想他也该走了,他为他的离去圆了一个最昭然若揭的谎言,我沉在这谎言里,感觉十分刺痛,多是为面前这位老人感到伤感。
H是前年来公司里的。他原本是搞公安出身,退休后因为熟人关系被董事会邀请来管理。初次见H,他的眼神就透露出一种特有的威严,那是一种长年拼搏在公安干线积累的圣威。前任老总离职时,把公司的骨干人员一一向他介绍,轮到我,前任老总指着我说,这是公司的销售精英,公司的业务有一半是他完成的。H看着我,难有的微笑在脸上显现,并用他宽厚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低低地说了声:好。
H初来公司,单独找了我三次。记得第一次他请我吃饭,我们很友好地交谈,我把公司的大致情况向他作了一个汇报。他不喝酒,但却为我斟满,香烟也向雨点般的不断向我仍来,我当时觉得他为人挺和善。我想,这公司要旧貌换新颜了。
在以后的工作相处中,我和他保持着良好的君臣关系,私下里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我的业务一贯比较好,收入也不菲,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饭,虽然大多是我请客,但我没感觉自己是在奉承他,我原本就是这样性格外向,喜欢结交朋友的人。与其他同事,我也经常小聚,客观地评价自己,我在公司里人缘应该非常好。酒肉朋友不可靠,但在一定程度可以让自己有一个轻松的活动空间。
公司也算一个小社会,里面勾心斗角的现象自然存在。H安插了不少耳目在车间,某个人说了不利于他威望的话或者消极怠工,他总能及时地给予惩罚,轻则开会通报批评,重则立即卷铺走人。车间原本有个印刷技术非常好的员工W,H在视察工作中,对印好的产品提出疑问,其实是他自己本身不懂技术罢了。W在H离开后,大意地说了句:H他对着行业一点不懂嘛。确实,H是不懂,他原本是搞政治出身,对于公司的产品他是门外汉。这句话被好事邀功者传递到H耳中,第二日,W就被以莫须有罪名开除。 H对我说:说我不懂,必须开除,太不尊重领导,思想不红。我听这,心里一阵叹惋,终也无言。
H上任一年中,对公司的人员大刀阔斧的精简,几大部门的骨干人员借被斩落马下,公司里弥漫着一种人人自危的悲凉气愤。我很清楚,每一个员工被开除肯定有险恶用心的人做打了小报告。这些人员的流失肯定要对公司的发展造成重大损失。我曾小心翼翼委婉地对他的做法表示下迷惑,他正色地告诉我,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清除的都是害群之马。
我们销售部在这动乱中尚未有人员离职,除了新招聘的业务人员因能力欠佳而辞退。H心里也清楚,公司的生存和销售部息息相关,我们是公司的根基。他对公司的未来前景,产品分析皆无策略,还需要我们提出方案。不过,他也时刻给我们敲响警钟,公司没有一个能稳坐钓鱼台,不适合他的管理方式,就只有一个结果---开除。
我是唯一一个敢在办公室抽烟的人。虽然有明文规定,但得到他的默许。我连续两年稳坐销售之冠的宝座,我渐渐对他的管理方式开始麻木,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H的办公室去的人越来越少,原先拍马溜须者源源不断,现在已经门可罗雀,工厂里的人敢于言语的都离开了公司,剩下一些小人也整日在恐慌中度过,他就通过内线电话喊我去,我们面对面坐着,聊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我看着他,隐约感觉他快了离去。
07年,公司陷入一个冰河时期。车间里生产的产品返工率很高,造成大批量的客户流失,整个公司弥漫着一层难以驱散的乌云,很多人都相信公司离倒闭已经不远了。其实,这些与H前期疯狂开人有很大关系,他没有在很好地培养接班人的情况下就把骨干人员倾剿扫空,恶果早晚要爆发的。
H问我:面对公司销售现状,如何?我说,我看不到未来。真的,我是看不到未来,我觉得我被一双无形的手扼在咽喉,窒息的感觉时刻在幻觉中出现。但不管怎么说,我要为自己的生存打算,多做点业务收入自然高些,我就安排销售人员转换销售思路,扬长避短,根据车间现有生产水平,推出最有竞争力的新产品,以此来抢夺市场。经过几个月的调整,难关度过了,我感到一种从头到脚的疲惫。
08年公司一开工,销售部的一个骨干自动离职了,车间又‘失踪’了几个主要员工。我第一次看到H的脸色失去了笑容,他的眉头紧锁,凝成两座山。车间已经没有人员可以开了,他每日孤独地巡视着,周围一片宁静,这可怕的静谧让他感觉到一种慌张。他问我:公司前景如何?我淡然一笑,抽着他递过来的中华,无语地看着吐出的烟雾袅袅上升。
董事会终于开始警觉。H管理的两年,公司一直处于自保状态,而且08年到了4月份却没有任何欣欣向荣的景象。公司里已经有小报告打到了董事会去了,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我接到了董事会的小道消息,H月底要离开,我将和销售部另一个骨干一起管理这个公司。我没有任何的开心,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从私人成分上来说,H对我一直都很好,他对我很关心,但他真的不适合搞管理。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使用的好可以削去不利于树干发展的枝条,当其泛滥时,也会伤了自己。我知道H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H走的时候,我会请他喝酒,如果他愿意,我们还是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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