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 ancestorid_164875='164867'; var isauth_164875='0'; var istop_164875='0'; var iselite_164875='0'; var iscommend_164875='0'; var islock_164875='0'; var title_164875='Re:幻水梦天之窦唯'; var body_164875='窦唯:从黑梦走进艳阳天

采访窦唯是件痛苦的事--对采访者和被采访者都这样。之所以说痛苦,是因为窦唯在面对记者时,似乎总有一种本能的抵触感,这种抵触感使他无法很好地配合你。最大的问题是窦唯不善言辞,他说出的每个字好象都是经过几番深思熟虑,且惜字如金,能用两个字表达清楚的决不用第三个字;对采访者来说,面对窦唯,总会有一种尴尬和自讨没趣的感觉。就是这样,我还是采访过他三次。

一、梦的开始
第一次采访窦唯是在93年6月12日,当时窦唯正在北京电视台录音棚录制他的第一张专辑,录音间歇,我采访了他。这是我第一次与他面对面地谈话,在此之前,我对窦唯的了解和所有不认识他的人一样,有关窦唯性格方面的特点,我毫无了解。所以,当我们坐下来进入采访状态时,我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窦唯坐在那里,眼睛斜视一边,只顾一个人抽烟,好象根本没看到眼前的采访这回事。我心里暗想,窦唯这个人很傲吧。但自己估计不足的是,事先把这次采访想得太容易了,以为跟他随便聊聊,把话题一扯开,便什么事都好办了。事实上,你不跟他说话,他便缄默不语,你一天不跟他说话,他坐在那儿一天也不会理你。这次采访,感觉很费劲,象逼人招供一样。当时我心里暗骂:这小子,怎么跟个哑巴似的。
所以,这次磕磕绊绊地草草作了一次采访。原来仅有的一点构思也被窦唯的沉默所打乱。问题先是从“黑豹”谈起,因为当时有关他与“黑豹”的关系以及他离开 “黑豹”的说法很多。但窦唯的回答很简单:“加入‘黑豹’是因为当初想法一样,后来我又有了新的想法,于是就退出来了。”至于有了什么想法,你自己去捉摸去吧。后来又谈到了音乐风格,他说:“严格地讲,重金属和朋克我都唱不了,拿这种名词确定我的音乐,都不合适,其实你说它是民乐也不错,总之它是现代的。”在谈到为什么对POST-PUNK情有独钟时,他说:“这种音乐表现了一种冷静的东西,它的唱法更适合我的心境。以前唱重金属,无所顾忌,现在冷静下来,想思考一些事,于是这种音乐很适合表达我。”在录音棚里看窦唯录音时,看见调音台上放着几张他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工工整整写的歌词,信纸是那种非常精致的彩色信纸。我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发现“梦”,“害怕”一类的词儿特多。便又问他有关歌词创作方面的事,窦唯似乎不愿过多地谈歌词,但非常诚恳地说: “坦白地说,我的歌词拿不出手,从文学上讲它不够格,但我想做我的音乐,不应把重点放在歌词上。”
在第一次与窦唯的谈话中,发现在谈到某些感觉、状态方面的话题时,窦唯面对提问往往无所适从,他不擅长把一个道理或观点阐述得有条有理,有时只是很浅显、形象地做些解释。
在谈到他正在录制的这张专辑时,他谈得较多的是“梦”字,“我这张专辑叫《做梦》(这是他当时定的名字,后来改为《黑梦》),人们常说,别做梦了。可是人就会做梦,人就是靠做梦活着,也许有一天会有梦醒时分,但不知道那时侯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我初访窦唯听到他对一个问题所作出的最完满的回答,看来他对梦确实有过一番研究。看着面前这位少言寡语,脸上偶尔掠过一丝冷漠的窦唯,想着一年前火得不能再火的“黑豹”,又想起他组建和解散“做梦”,我想,“做梦”不存在了,但对窦唯来说,梦可能刚刚开始。

窦唯:从黑梦走进艳阳天(2)

二、梦的解析

第二次采访窦唯是93年9月20日,当时他的第一张专辑已经录完。因为有了上次教训,所以这次采访事先做了些充分准备,以防“不测”,于是满怀信心地跑到了窦唯家里。窦唯家住在北京市中心的一个普通得没法再普通的四合院内,我出来进去总怀疑走错了地方。窦唯拥有的空间非常狭小,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乎占满了这狭小的空间。却原来窦唯就是在这个地方做梦的。
窦唯依旧不爱说话,但毕竟算认识了,没有初次见面的陌生感。因为上次有关他离开“黑豹”的原因没说清楚,于是又从这个话题谈起。他说,89年进“黑豹”, 91年10月退出。窦唯在回忆他退出“黑豹”的情景时说:“91年10月我们去海南演出,我决定离开‘黑豹’,于是我把头发剪了,我想通过这个给他们一个信号。他们一见,非常吃惊,但立刻明白了,之后,我就离开了。”窦唯还说:“我不想和他们在那里享受成功,那样的话,以后就来不及了。因为我对自己的东西总是不满意。”音乐上发生的变化是窦唯离开“黑豹”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时窦唯给我放了他新专辑的小样,听着他的音乐,扫视着他唱片架上的唱片:The Cure、Joy Division、Peter Murphy、Echo&The Bunny Men、Tangerine Dream……很明显,这些唱片是给他的音乐创作提供灵感的来源。当时对他专辑中印象比较深的几首歌是《明天会更漫长》、《噢,乖》和《高级动物》,因为在此之前的一次演唱会上他唱过这些歌。于是话题又转到这张专辑上来,窦唯无法有条理地说出专辑的具体特点,只是用很形象的语言描述了一下:“歌曲的内容上,好象自己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不知道方向、好坏、对错。”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因为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因为它把今天都否定了。这张专辑从头到尾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矛盾、恐惧、担心……这种感觉和Bauhaus有关。”
Bauhaus是一支英国80年代典型的POST-PUNK乐队,低调和压抑的音乐气氛是它的主要特点,后来乐队解散,主唱Peter Murphy个人发展。于是话题又转到Bauhaus上,“我原来知道Peter Murphy,后来知道他还有个乐队,所以总想知道这支乐队怎么样,于是就找来他们的唱片听听,这是我接触的第一支后朋克乐队。从Bauhaus的音乐中我感到了恐怖、死亡和神经质,我还没有发现比Bauhaus更恐怖的音乐。”
窦唯没有经历过大的劫难、不幸,他内向、敏感,并以一种悲观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一切,或许Bauhaus的音乐正符合了他当时的心态,使他沉湎于这种音乐中寻求灵魂上的依托,并找到了他一直想表达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音乐方式。这种影响甚至严重地干扰了窦唯的创作,只要他进入创伤状态,Bauhaus就肯定出来,音乐使他安慰也使他苦恼。一气之下,他把所有Bauhaus的唱片全部扔进了护城河。唱片可随意扔掉,但是印在脑子里的音乐却不是一时能忘掉的。
《黑梦》终于在“新音乐的春天”的传媒攻势之下与张楚、何勇的专辑同时面市了。应该承认,94年是中国流行音乐充分展示个性的一年。但是,在传媒的滥炒之下,个性顷刻间变成一种时髦与噱头,人们更愿意凑这份热闹而不愿意进他们的音乐中,去体验他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给我们带来的东西。
就《黑梦》而言,它是一张比较独特和统一的专辑。从音乐上讲,如果听过英国80年代一些Post Punk的人来说,窦唯的音乐可能没有什么新鲜之处,典型的贝司和鼓的音色,总使人想到那个时代的音乐。窦唯的歌词与张楚、何勇相比也算不上精彩,从歌词中能看出他与另外两个人所不同的是他在一种自闭状态下的心迹,写“我”对周围的恐惧,而不像张楚、何勇那样写得更开放。但值得肯定的是,窦唯把Post- Punk所表现的音乐氛围与他的歌词所表达的感觉统一到了一起,并能感到他在音乐上的灵气。
窦唯用《黑梦》赶走了黑梦对他的困扰,使他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把自己的神经松驰下来。

三、梦的现实

如果说窦唯从《黑梦》到《艳阳天》之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一种情绪上的变化,这种情绪的变化是他似乎看破红尘、进入一禅境。他推开了心灵的半扇窗户,让外面的阳光和微风透进了他作黑梦的小屋,并超度了现实作起了白日梦--即他看到的一切都将变得和谐,色彩也由统一的黑色变得五彩缤纷。
在窦唯的专辑《艳阳天》刚刚出版不久,我又去他家采访了他,时间是95年11月19日,此时的北京已进入了单调的冬季,这天的天气灰蒙蒙的,而我要采访一个艳阳天下的人。
窦唯还住在那个四合院内,但属于他的空间却和从前大不一样,他从幽暗的小屋搬到了更大一些的房间,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但灯很亮,屋内摆设也很整齐,窦唯正坐在屋里悠闲地看着电视节目。我只来过窦唯家两次,对这两次竟有如此大的差别--就象他的这两个专辑一样。而且,与以往不一样的是,笑容不时地挂在他的脸上。难道窦唯从一个空间换到另一个空间就能写出一张《艳阳天》不成?
但和从前一样的,就是窦唯依旧不爱说话。对他的这种“习性”,我早已习惯,因此,这次来之前根本没有进行什么准备--反正准备了也没有用。
感受到了窦唯生活空间的变化,就问窦唯:“这一年来心态上有了什么变化?”窦唯对这个问题象是没有做好准备,思忖了半天,只含含糊糊地说:“变化比较明显,但具体也不知该怎么说,在梦里去实现的东西在现实中实现了一部分。”
对很多人来说,出了第一张专辑,第二张就不知该怎么办了,所以北京很多摇滚乐手们都卡在第二张专辑上。但对窦唯来说,似乎不存在这个问题。“在《黑梦》刚录完不久,我便开始了第二张专辑的创作。直到进棚之前,其中有不少作品被废弃。。”所以,第二张专辑《艳阳天》如期出版。从这张专辑我们能感受到窦唯在这一年多来许许多多方面的变化。
那种黑色的梦、悲伤的梦已经不见了,但窦唯歌词所表达的仍是乍醒还梦,更多的时候,歌词在表达一种纯粹感觉上、意识流上的东西。甚至有些东西表达得比较混乱,但有一点能让人感到的便是他用一种色彩感的感觉来表现一种平静、松弛和唯美的意象。我问窦唯:“新专辑同《黑梦》相比突破了哪些既成的东西?”窦唯答:“从情绪上。”人的情绪总是一阵儿一阵儿的,同样是在写梦,他这回就写“青山遥远,依稀看到,我还有梦想”(《出发》);写“睡梦酣,梦中天外的青山”(《艳阳天》),写“午后的太阳,此时快要进入梦乡”(《晚霞》)。这就是窦唯梦中的艳阳天。
在音乐上,窦唯出现了两种转变,一种是民间音乐的运用。窦唯说:“现在打开广播电视总听到里面说要宏扬民族文化,所以这张专辑中我有意把音乐民族化。”旋律上突出了,像《春来春去》、《窗外》、《艳阳天》、《出发》,都不同程度地渗入了民乐的成分,至于其中到底是哪一部分民乐,窦唯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那么一种感觉。一种是编曲上的变化。窦唯又渐渐摆脱了Bauhaus的影响,他把更唯美的另类音乐演绎手法借鉴过来。所以,你听到的《艳阳天》这张专辑便是一种“民歌另类”。窦唯把握得也很有分寸。
窦唯从黑梦走进了艳阳天,去寻找一种往昔的留恋与浪漫。“我觉得我这张专辑想要回到从前的那么一种状态,像前一段时间放过的老电影,有留恋的地方,但说不清楚。”但他又说:“我是追求那种特别美好的音乐--一种唯美的音乐,我希望下一张专辑能做得更轻松点儿。”
从《黑梦》到《艳阳天》展示了窦唯的两个方面,而这其中我们依旧能从他的歌声中感到窦唯的那种独来独往的孤僻。如果说《黑梦》是表现他对现实的恐惧与无奈的话,那么《艳阳天》又是对非现实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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