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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了，那的确不算舒坦的床板上让我的脸象贴在了地板上。火车沿着铁轨前行，身体不由的跟着有些轻微的起伏，好象在不平的山道上骑着匹秃背的老马。
一睁眼，上铺的床板仿佛就压在鼻尖上，真没法说服自己它不会突然掉下来。不过，有节奏的摇晃和午夜的倦意还是让我们很快忽略了环境的陌生，晃啊，晃，晃晕了，便睡着了。
火车，灯光，摇晃。
‘怦怦，’闷闷的敲门声。几点了。‘Passport Control！(检查护照)’，冰冷的声音象把长剑掀开了刚刚暖好的被窝。
车厢门象牢房一样被‘哗’地拉开了。‘啪！’灯亮了。我想醒来，但眼睛被强烈的灯光射得睁不开，这盏不大的灯对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来讲实在太大了。
好象门前有一个穿制服的人，也许是捷克的边境官，我迷糊地觉得。在下铺根本不可能看清来人的上半身，因为我连脖子也没法伸直。迷迷糊糊地把手伸进包里拿护照时，突然想起一些中国人检查护照被为难的故事，不由自主的紧张把我从酣睡中拖了出来，‘千万别惹上麻烦。’
‘Guten Abend!(晚上好)’ 我偏着头，用德语向他体面地问好，并先递上那两张捷克签证随附的纸条，尽管我很恼怒这么晚被人吵醒，而且披头散发地见到陌生人。
那人拿过纸条，看了，半晌，冷冷的一句，‘我们还在德国。’很少听到德国人说话不用礼貌用语。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护照。’我赶紧把两本红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护照递了过去。
那人把那不太多见的颜色的护照翻了半天，又把其中一页背着灯光辨认了半天，可能车厢里的灯光实在太强了。
尽管一 分钟不到，但那严肃的架式让我不由的紧张。
他合上了本子，可是没有往常的如机场护照检查官那样的诸如点头之类的暗示。更不同寻常的是，他把我们的护照递给了门外的人。门外的那人被墙挡着了，于是，我们的红护照消失在我们的视野所及范围。尽管这已让我们不安，可是那人没有做任何表示，而是继续检查其他同车厢的四个人的护照。我们只得耐着性子看着他。上面的德国人的身份证只用远远瞟一下 ，然后，他便出人意料地转身离开我们的门口。
好象比往常少了些什么，我还是不算很清醒。
‘我们的护照没有退回来！’我完全醒了！
‘对不起，我们的护照---’‘对不起，’对面的老公和我同时紧张地叫起来。
没有回答，门前也早已没了人影。当我正要起身追出去时，门前又闪出另一个穿另一种颜色制服的人，他手里攥着我们的红护照。‘这才是捷克的边境官。’我不得不继续歪着脖子，偏着头，顶着上铺的床板坐在床上。
我又递上我们的那两张纸条，只见他的一手在胸前挂着的黑匣子里按着些什么，当他走近一步凑近灯光时，我才瞟见那里面有个小机器，也许是核对使馆发的签证号码。等待的几分钟里，才觉得在以前在申根国家机场出入境处的检查官有多么友好，此时中国人偷渡东欧的感觉好象又从脊背里溜了出来。
那人咕咕了一声，还没听清楚，但我心里已一震，‘出事了？！’
看我楞住了,‘没有签名，’老公重复了一遍，提醒我,‘包里有笔。’
‘对不起，我们没签！’赶紧道歉，象小孩做错事了。顾不得半夜醒来的象巫婆的邋遢样，徛着半截鞋,下地，翻包，找笔，签名。一边签，一边心里还暗暗捣鼓‘我怎么认识上面的捷克语是签名的意思？’签完名，还特别按上回德国户籍官要求的加上跟护照上一模一样的中文签名(你看得懂吗?这是中文!)。
老公的护照已给查验完毕，我的那本还在被翻来翻去，都翻到后面的空白页了，他还没找到。每次签证官都是看哪页顺眼，就盖哪页，从来没有什么顺序的。
‘找到了吗？’我用镇定的声音掩盖着那丝紧张。没回答，这让我觉得事情更严重了。终于，对方的动作停下了，找到了，又是举上头，背着灯光一阵辨认。
我一边心里嘀咕，‘这还有假！’一边还是在想象：他放下护照，走过来，对我严肃地说，‘你的护照有问题，跟我们走一趟……
‘咝，’厄运的想象被打断了，那两张纸条被裁成了两截，似乎这个过程快结束了。护照和半截纸回来了，门前的人影移走了。我的身体又平躺在床板上了。
火车还在前行，厢里一片寂静，亮着的灯使车厢的寂静显得更加苍白。
过了几秒，‘啪’灯熄了。上面的德国人已经等了很久了吧，我有些歉意。
脑袋里被惊醒的细胞全在黑暗的摇晃中兴奋地跳跃。
路灯浑浊的光线趁着迷糊的夜色射进来，玻璃门上昏暗的窗帘跟着臃肿地晃动，在那堆纠缠不清的毯子和床单中，我仿佛体会些偷渡的感觉，只是方向反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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