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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想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卡斯宾海在地球的哪个角落,但要是我告诉你这就是里海的译音,你就不会感到陌生了.里海的周围有好几个国家,其中之一就是伊朗.我们和穷人基金会以及伊朗交通部洽谈的德黑兰北部高速公路项目就是从德黑兰通向里海的高速公路.伊朗的计划是要将这条弯弯曲曲穿行于峡谷和隧道间的旧公路按重新选定的线路拉直和缩短距离,成为一条高速公路,目标是使德黑兰的市民可以在一天的时间里到卡斯宾海去旅行并打个来回.我们和中铁隧道集团一起正在和伊方恰谈承包第一段31公里工程的合同,从德黑兰向北,经过卡拉奇小城,又拐向东,然后笔直朝北.途中最长的一段隧道塔龙隧道会长达6公里.

为了勘察线路和地质情况,穷人基金会派了两个年轻小伙子陪着我们一行七八个人沿线考察,并一直到卡斯宾海去.当时我正在读斯文•赫定的“我的探险生涯”,这位伟大的探险家从瑞典出发到中国的罗布泊、楼兰古城去和只身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他的出发点是从当时俄国的巴库、阿斯特拉罕乘船渡过里海到达当时的波斯也即今天的伊朗.他到达波斯的第一站拉什特,也即我们这次旅途的终点.我们同样要翻过厄尔布尔士山脉的崇山峻岭,不过方向正好相反.这一段经历使我可以对照他的探险生活.

我们此行的时间是夏天,德黑兰的夏天很干旱,这在我们的吉普车开出城市的时候得到充份的证明,车轮到处,常常扬起一阵灰尘.我看着沿途路边的树木下的土壤几乎已变成了厚厚的尘埃,我不得不佩服这些植物顽强的生命力.但出了城市不久,就可以看到路边一排排的白杨树,景色很奇特,光秃秃的群山几乎寸草不生,但山脚下却是树木葱笼,在道路弯转的地方你可以从树丛里看到峡谷里奔腾欢快的溪流,有些河弯处形成小块的谷地,芳草如茵,携家而来的当地人铺上一块旧地毯,用溪滩里的鹅卵石在溪边垒起一个土灶,茶炊在上面冒着热气,地毯上摆满了新烤的大饼、酸奶和水果.年轻人在跳舞,成年人抽着水烟,一切洋溢着平和和满足.

我曾经在国内接待过一个伊朗的官员,我自豪地向他指点浦东在十多年时间里树起的一切,那些高楼、会议中心、酒店和宽阔的街道,但他用十分平静的语调问我是否认为这就是美好的一切.我当时一时语塞,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嫉妒的心情在作怪,但我现在有点动摇了,幸福和满足真的不能以物质来衡量,这是我看到那些在溪边度假的普通人以后的想法.

我们在塔龙村停留了一个小时,工程师们要估计将来施工便道要通过的路线,还有开凿隧道后的弃渣场.塔龙村只是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如果没有将来的公路,这里就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村子掩盖在樱桃树的浓阴中.全村除了一个小小的水库,既无河水也无溪流,我从停在高处的吉普旁看着在底下的村子,那些屋子里的女人们在翻晒被褥,老人在侍弄着羊群,在果园的土墙旁,三五成群的村民无所事事的在那里闲聊.但是马上这里就要天翻地覆,这里就会发生任何工地周围都会发生的争吵、搬迁、哄抬地价和环境的恶化.我们会给他们带来文明和幸福吗?我看到一个牵着小羊的老人踽踽地走上来,他向我们的向导打听情况,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们在途中到了一个用大帐篷搭起的餐厅,我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大帐篷,以致我凭此来想像当年铁木儿的大帐的景象,如果将这个餐厅坐满,那就可以举行几百人的宴会.我完全被其独特的风格所迷或,对于那些美味的食品,倒反而一无所记.只有铁木儿和波斯王才能想出这样的大帐,这给人一种炫耀的印像.在沿途溪边的野炊和这里令人目不暇接的菜肴,伊朗人之间的区别从餐饮上也可以看出.
为了款待我们,我们沿路停了好几次,就在我们从那个大帐篷出来不久,我们又到了穷人基金会属下的一个承包公司的工地办公室,这是业主推荐备至的分包商,所以我们不但在其会议室里享用了好几杯又浓又甜的果味茶,还有水果和糖果.我对这个隐藏在树林里的工地办公室羡慕不已.到了厄尔布尔士山脉的某一处山顶,我们又被邀请在山顶的一个茶馆休息,这离前一次的喝茶不过个把小时.茶馆里只供应甜茶和甜圈面包,这里的景色给我最深的印像是山顶的两边截然不同的气侯.山的南边热而干燥;而一过山顶便觉清凉和潮湿,植被也明显茂盛起来.另外给我留下印象的是一只野鸽子的表演,它就在我们喝茶的窗前,不断地表演着空中翻斤斗.它翻了一个又一个,如果到平地上去,到大城市去,这会成为明星,但它在山顶上不断的动作既不是为了生存,也不是为了被迫,它真是为了自己的快乐.

卡斯宾海也即里海,在我看到的第一眼并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岸边既无码头,远处也无帆影,事实上连一条船影都没有.水是混的,不如大多数海水的清洁.我们在海边看到几个戏水的女子,混身裹在长袍里,只能湿一下脚,倘若就穿着这样的袍子跳进深水里,那非得闹出人命不可.晚上为了让我们吃上批萨饼,司机和导游带着我们足足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当晚餐端上桌时,已是晚上十点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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